夜歌

北大陆 李云衣

来自沐风城的少女,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和一般的俗套剧情相似,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不能扶养孩子的夫妇将出生三个月的女婴置于雪地中,转身离开了。

薄薄的毯子中,幼小的女孩似乎感觉不到寒冷般,沉沉的睡着。

她在做梦。

出生三个月的女婴,在灰色的天空下,在洁白的飞雪里,做了一个有蓝鲸飞舞的梦。

在一片空白的梦境中,灰蓝色的鲸鱼缓慢的摆动着它巨大的尾巴,旋转、前进、偶尔停滞。它的每一个动作都美好的不可思议,仿佛是一束永不凋落的满天星。

渐渐的,那条巨大的蓝鲸靠近了。咿咿呀呀叫着的女孩努力挥舞着双臂向它招手,它于是更靠近了些。冰而滑的皮肤触碰到女孩面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开始破碎崩塌。

伴随着梦境里空白世界的消失,女孩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温柔的灰蓝色,脸颊上的触感与梦中完全相同。她忍不住笑起来,即使在雪地中也没有被冻僵的手臂抬起,似乎是想要拥抱面前的庞然大物。可随着女孩的手在蓝鲸的头顶移动,她触碰到了凹陷而粗糙的巨大伤疤。她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两秒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哭泣。

女孩细细的抽噎着,偶尔发出奶猫似的气声。她咿咿呀呀的声音弱了下去,仿佛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连哭泣都无法用尽全力。

蓝鲸闭上了眼睛,心脏处发出如同埙一般低沉的叹声。伴随着这声叹息,它的身体从尾部开始化为翻卷的云雾。那些扩散的雾气聚在一起后稍微膨胀了一下,又很快像被人用力拧紧的毛巾一般凝结在一起,化成了一只狐狸的模样。这次是从头开始,尖尖的带着点金色的三角耳最先化为实体,然后是毛茸茸的圆脸,接下来是看起来柔软的爪子和米色肉垫……最后是蓬松带金的六条尾巴。

女孩不知何时停下了哭泣,她惊奇的看着梦妖变化姿态的全过程,确认在对方身上看不到任何伤痕后,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向梦妖伸出手,做出要抱抱的动作。狐狸姿态的梦妖低下头回应她的请求,接着用尾巴卷起女孩,把她安置在脖颈上的一圈绒毛里,然后纵身一跃,便消失在原地。

然而,就像梦妖不知道为什么它要带走这个女孩一样,李云衣也不知道为什么幼时的她会那样信赖和喜欢第一次见面的梦妖。

他们只知道,似乎从一开始,血脉的呼唤就将他们绑定,永远连接在了一起。